余嘉锡考证《李虚中命书》解读
其前又有十二条,详记某星临年,某月某日某时受孕。
(罗振玉谓此卷是初唐写本。
罗跋云卷中别搆字甚多,与六朝碑版合。
凡丙丁皆作景,白虎作白兽,而隆字不缺笔,乃初唐写本之证,卷背有元庆五年比丘慧稠授菩萨戒仪,有太政官印,元庆纪元当中土唐乾符四年,则此卷东渡,当在唐之中叶)。
然则后世五命之术,所谓年月日时胎者,初唐早用以占卜,则其时禄命书自必用之不疑,吕才传之可证也,安得谓四柱之说,起于宋时乎?
盖考证家不喜观术数书,瞽史之流,又不知学术,宜无有能言其源流者矣。
德清解读:
以上通过唐初的卜筮书证明,初唐已用四柱来占卜,结合前面的考证,可以正断四柱论命,并非起于宋时,三命,四命,五命之说,皆渊源比较久。
至此可明确说明,李虚中用生时论命。
五:林开其人与托名混入李虚中命书
《四库提要》原文(5):
且其他职官称谓多涉宋代之事,其不尽出虚中手,尤为明甚中间文笔有古奥难解者,似属唐人所为,又有鄙浅可嗤者,似出后来附益,真伪杂出,莫可究诘,疑唐代本有此书,宋时谈星学者以说阐入其间,托名于虚中之注鬼谷,以自神其术耳。
余嘉锡按:
此书中下二卷,正文中并无宋代职官称谓,亦不见有鄙浅可嗤者,惟卷上之文体,不与全书同,首论六十甲子,最后六条则采自他书,条下标明出处:
有《广录》(不知何书)
《三命指掌》,宋志有三命指掌诀一卷。
《金书命诀》,宋志有僧嵩诀金书一卷。
《林开五命》,见下。
《阎东叟书》,按《三命指迷赋》岳珂注有引用阎东叟说。
《三命提要》,未见著录书名。
其中一条,有正郎,员郎,两制,两省,两府,卿监,清要差遣,京朝官,州县官等语,提要所谓职官称谓多涉宋代者,殆即指此,然其下明注为林开五命。
开字之大,宋之谈命者。
《能改斋漫录》卷五云:今诸命书如唐李虚中,本朝林开之大论五行十二位云云。
范成大《骖鸾录》云:贺州文学周震真亨,举业外尤精珞琭子,林开诸书。
《挥尘余录》卷二云:
“蔡元度止一子,子因仍是也,谈天者多言其寿命不永。
一日,尽呼术者之有名如林开之徒,相与决其疑,云当止三十五岁,后子因寿八十而终,然靖康初蔡氏败,例遭削夺,恰年三十五。”
由靖康元年上推三十五为元祐七年。
洪迈《夷坚志》支戊卷四云:
“林开三命,世俗日者多托其书以自附,然初末睹缺其真也。
宣和间其人在京师,莆田王至一尝邀之论命。”
以此考之,则林开北宋末人,元祐中已有名,至宣和间犹存,不独鬼谷书不应有此,即李虚中亦岂能引宋人之书?
若果原书以此为卷上,晁公武又岂得都无一言?
故吾谓此卷乃《命书补遗》,于斯益信。
开所注《五命秘诀》,《宋志》作五卷,及《通志》,《读书志》均一卷,均著录。
此书徵引开说,正洪迈所谓托其名以自附者也。
开在南北宋间煊赫有名,此书既托名虚中之注鬼谷,宁肯明出其名以自取其败露耶?
德清解读:
林开是宋朝非常出名的命理家,生前便已经享有盛誉,故术士著作亦托其名。
诸书收的有1卷与5卷之类,或者是两书。
前面有讨论过,卷上六十甲子后都是抄自《五行精纪》卷十四论天乙贵人篇,而精纪亦收入有大量《林开五命》著述。
余嘉锡的推论是非常正确的,不当处是这些应该也并非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的内容,但这些著述混入《李虚中命书》,应是南宋后至元期间误收混编成一卷,故与中下卷相差比较大。
根据其的引用史料推断,林开活动在元祐七年给蔡仍推命,即蔡京侄子,称其名重天下,或不为过。
元祐是宋哲宗年号,七年即是1092年。
宣和即宋微宗年号,1119-1125年使用。
而《五行精纪》成书于1193年,可见在南宋初期已经盛传。
余嘉锡按(2):注解家为宋人
注不知何人所作,考《三命消息赋》徐子平注卷下引鬼谷曰:
金降自乾东而震西南,遇坤乡而败禄衰官。
其文今在《三元九限篇》注解中,盖误以为正文,是此注在宋时已为术者所行用。
其《真假邪正篇》注有敏少宰及王安中左丞八字,敏少宰不知何人,疑当作吴敏少宰,传写脱一吴字耳。
敏与王安中《宋史》卷三百五十二有列传。
敏拜少宰,在靖康元年;
安中迁左丞,在宣和三年。
皆至绍兴中始卒,则注当作于南宋初年。
注者既大书两人姓名,是未尝自以为李虚中也,至以书鬼谷所作,则术数家之惯技。
考《三命消息赋》徐子平注,释昙莹注及《三命指迷赋》岳珂注,均引鬼谷语。
岳珂引至20余条,大半见于此书。
宋赵彦卫《云麓漫鈔》卷十三云:
古惟有卜筮与阴阳星数而已,未有以人之生月日时支干配合著论者。
今取世俗所谓命书观之,往往皆近时语。
推尊珞琭子,尤非古文。
益知始于李常容,明甚。
业其术者,托名于鬼谷子(谓此书),王子晋(谓《珞琭子三命消息赋》),可谓忘本矣。
足见宋时术数家皆取李虚中之书,嫁名鬼谷。
又考子平注引虚中一条,昙莹注引李虚中二条,岳珂注引李虚中一条,乃皆不见于此书及注中,则又不知其何说也。
余谓此书盖实虚中所作,传其术与注其书者,皆托之于鬼谷。
其注则宋人所作,其初当自有姓名,不知何人伪撰一序,以虚中书既为鬼谷所攘,因归其注于虚中,以为之调停,遂与书名及注中文义无一可合,术数家之不通古今如此。
而传写其书者,又误以补遗为卷上,由是纷纭纠错,莫可诘矣。
《万卷堂书目》卷三五行类有《子平一览》二卷,注云李虚中。
子平宋人,虚中乃预取其名书,尤为可笑。
德清解读:
以上通过史料论证,认为天下论命皆始于李虚中,而《珞琭子三命消息赋》亦出其后。
术家托名,将《李虚中命书》嫁接给鬼谷子,故改名为《鬼谷子遗文》,又讲注解说成李虚中,实则为南宋初期人所为。
小结:
余嘉锡的《李虚中命书》考证,是最早对四库提要的批评纠正,近代命理学者,或明引暗引,直接间接的论命此书原始素材,几乎都出自此篇,剖析的亦是非常研究的。
简单的梳理一下余嘉锡的观点看法:
1:唐朝李虚中著有《李虚中命书》传世,宋朝后编有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,故最初有两书。
2:李虚中论命用四柱,三命,四命,五命皆是同一命,不存在不用时论命。
3:宋朝后术家将《李虚中命书》托序改名,嫁接给鬼谷子,故有《鬼谷遗文》,又将注解称为李虚中,实则为李虚中作,注解则是南宋人为之。
4:今传的《李虚中命书》是将补遗编为上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