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嘉锡考证《李虚中命书》解读
余嘉锡字季豫,号狷翁,湖南常德人,文献学家,文史学家,目录学家,中央研究院院士,生前是辅仁大学文学院院长、国文系教授。
余嘉锡于1928年任北京大学讲师;
1931年—1949年任辅仁大学教授、国文系主任;
1942年任辅仁大学文学院院长;
1948年当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;
1956年2月11日在北京逝世,享年72岁。
余嘉锡治学的主要方面是继承乾嘉文献考据学的传统,以目录学为治学之鈅,重视掌握目录以求博通群书。
余嘉锡作有《四库提要辩证》,是一部订正清代官修的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讹误的学术专著,其中有对《李虚中命书》与《三命消息赋》皆进行考证,尤其是前者,搜集材料之完备,辩证之深刻,足以匡正前人之误,对我们了解《李虚中命书》的前世今生,亦甚有助益,今将其文分享并解读,供同好参考。
一:虚中有无著述辩
《四库提要》原文(1):
臣等谨案李虚中命书三卷,旧本题撰,唐李虚中注虚中字常容,魏侍中李冲八世孙,进士及第,元和中官至殿中侍御史, 为作墓志铭,见于《昌黎文集》,后世传星命之学者皆以虚中为祖,愈墓志中所云:最深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值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王相,斟酌推人寿夭贵贱,利不利,辄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者是也,然韩但极称其说之汪洋奥义,万端千绪,而不言有所著书。
余嘉锡按文(1):
此书唐志不著录,唐志惟详于开元以前,后此则稍略。
其为虚中所著与否,诚无明徵,然因昌黎之志不载,遂断虚中未尝著书,则不尽然。
昌黎作碑志,于其人之著述,或载或不载,无定论。
故唯樊绍述,权文公两志,于所著书胪列剧详,而李元宾,孟贞曜,柳子厚,窦牟四志,皆不言有诗文集若干卷。
卢殷志则有云“有诗千余篇,而无卷数”,盖或编次未就,或行状未载,故宁缺之。
然必于志中叙其诗文得力之处,极力形容,则未载而与载无异矣。
虚中志言“其说汪洋奥美”云云,似即指所著书,与孟郊志中志“其为诗刿目鉥心”云云,文法正相似,非仅指口说也。
施士丐尝作《春秋传》,见《新唐书》【儒林啖助传】,而昌黎所作施先生墓志铭亦不载,但言明毛郑诗,通《春秋左氏传》,善讲说,于经学书且漏略如此,况区区之书乎?
德清解读:
四库馆臣引用韩愈为李虚中写的墓志铭推断,李虚中虽精通命学,但是并没有留下著述。
但余嘉锡根据韩愈为其他人写墓志铭的论证,发现很多都没有提及著述,而举施士丐作《春秋传》为例子,揭示韩愈的文法表达形式,最后推断,李虚中有著述传下来,乃四库馆臣考证之不言,对于区区命学,不加重视而已,德清认为其推断值得重视。
二:李虚中著作辩
《四库提要》原文(2):
唐书《艺文志》亦无是书之名。
至《宋志》始有《李虚中命书格局》二卷。
《艺文略》则作《李虚中命术》一卷,《命书补遗》一卷。
《诵书志》又作李虚中命书三卷。
焦氏《经籍志》又于命书三卷外别出《命书补遗》一卷,名目卷数皆参错不合世间传本,久绝无以考证其异同,惟《永乐大典》所取其文,尚多完具,卷帙前后亦颇有次第。
余嘉锡按:
《通志》卷六十八云:《李虚中命术》一卷,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一卷。
盖补遗乃别一人所作,以补虚中之遗,故与原书分著于录。
《宋志》之《李虚中命书格局》,不云有补遗,当是虚中原书。
《宋志》据宋国史艺文志著录,或者其时补遗尚未出耳。
其作二卷与《通志》不同者,卷帙有分合也。
《读书志》作三卷,则已附于原书之后。
若焦氏《经籍志》,乃杂鈔史志目录,不必亲见其书,以故紕谬百出,其所言卷数,故不足据也。
此书卷上,首论六十甲子,凡六十一条,注以为鬼谷之说,文词鄙俚,与中下二卷迥然不同。
六十一条之后,尚有六条,明引宋人所著书(详见后)。
盖此一卷即《通志》所言之《命书补遗》,不知何以列为卷上,以致本末倒置,其为宋时已有此误本,抑《永乐大典》鈔录之误,或四库馆臣编次之误,皆不可知。
要之,《宋志》及《通志》所著录之本,必不如此。
提要谓大殿卷帙颇有次第,不知其次第固已大误也。
因其前后失次,遂致真伪杂糅,而提要乃疑及原书矣。
德清解读:
《通志》即南宋郑樵所作,说明南宋时有《李虚中命书》与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两种。
所谓补遗,即对命书没有讲到的作补充,而宋志根据的史料在《通志》之前,故没有补遗一书,这里提到余嘉锡观点是《李虚中命书》在前,而补遗出于其后,观点是可信的。
又分析出,《永乐大典》所收,上卷与中下卷不同,应为后人将《李虚中命书》与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合成一书的猜想。
其实根据《五行精纪》即可知,此处上卷六十甲子,应该尚属于《李虚中命书》,或补遗的内容,而61条之后论天乙贵人的内容,其实全部都与《五行精纪》卷十四天乙贵人相同,或者是从《五行精纪》抄进来的,而精纪成书于1196年,《通志》则1160年附近,到底是精纪抄的命书补遗,还是补遗抄精纪,德清认为是后者,因为内容都是南宋早期或北宋命理学的著述而为之,补遗应该也属于李虚中内容,只是没有在《李虚中命书》所收而已。
值得注意的是《五行精纪》前有诸书标名,提到李虚中的有3种,一种是《李虚中命书》,一种是《五行要论》,一种是《直道歌》,而提到鬼谷子的有3种,一种是《鬼谷遗文》,一种是《鬼谷命格》,一种是《鬼谷要诀》。
但《李虚中命书》与永乐大典所收完全不同,实则是《鬼谷遗文》。
在《三车一览》中亦提到有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。
故《永乐大典》的“李虚中命书”,其实是“鬼谷遗文”,起码在精纪中,称名为“鬼谷遗文”,应该是术家托古,将原名是“李虚中命书”,改成“鬼谷遗文”。
而《五行精纪》中的《李虚中命书》,其实就是《李虚中命书补遗》。
至于卷上的六十甲子中提到有“壬辰禄清洁”与“丁亥地贵符”一词。
在卷中真假邪正篇原文有“丁亥壬辰,清洁会,支干尤亨”,可见卷上的六十甲子与中后的《李虚中命书》其实是有非常深刻联系。
至于注解中,则直接称丁亥地贵符,壬辰禄清洁,丁壬合气为木生于亥,而更辰与亥为秀德合,贵气互换,乃清洁也,若壬辰生而得丁亥,未为尽善。
以上可看出六十甲子与中后文皆有联系,且注解家亦清楚其中渊源,当然后面注解家有提到南宋人,此为另一说。
实则此书混杂的,主要是卷上六十甲子之后的内容,其余的将原文与注解分出,还是比较系统的著述赋文,当为唐人作品。
而混入的内容,应是在《五行精纪》以后,宋明之人抄录之时混入,亦非虚中补遗,当详精纪与三车中的《李虚中命书》为是。
三:术士托古作序改书名辩
《四库提要》原文(3):